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警惕情感压抑化为躯体之痛[下载pdf][下载证书]阅读:2

重庆市第十一人民医院      /杨   静

“医生,我的背好疼啊,急诊科说我没病,让我看精神科。我不是精神病啊!”

诊室里,李阿姨弓着背,眉头拧成一团,话音未落眼泪就滚了下来。陪同的儿子急忙解释:“我妈当时疼得趴在地上动不了,我们叫了救护车。可CT、心电图、血液检查……全部正常,只查出一点轻度颈椎病。”

经了解,李阿姨今天去参加侄子的婚礼,当新人交换戒指互相说出“我愿意”时,她突然感到后背像被重物击中一样,剧烈的疼痛让她几乎无法呼吸,整个人滑到了地上。急救人员赶到时,她面色苍白,蜷缩在地,反复呻吟着“后背疼”。随车医生脑海中闪过一连串可能:心肌梗死?肺栓塞?主动脉夹层?

急诊室里,心电图、心肌酶谱、胸部CT、脊柱X光……检查迅速过了一遍。然而,结果令人困惑:除了早已知道的“轻度颈椎退行性改变”,没有任何急性、致命的器质性问题。更奇怪的是,两小时后她的疼痛竟自行缓解了。

因为疼痛原因不明,急诊科医生建议转诊精神科。在精神科的诊室里,医生捕捉到一个细节:每当问起疼痛发作时的情形,李阿姨总会提到“看到新人交换戒指”“听到他们喊爸爸妈妈”。

在温和的引导下,这位惯于坚强的母亲终于敞开了心扉。原来二十四年前,丈夫病逝,她独自抚养八岁的儿子。如今儿子三十二岁,工作稳定,却对婚姻闭口不谈,连恋爱都很少提起

“每次参加婚礼,我都替别人高兴,可心里像压着一块大石头。”李阿姨低下头,声音发颤,“尤其是看到新人父母笑着坐在那儿……”她没有再说下去,但眼泪已经说明一切。

 

李阿姨的情况并非罕见。在医学上,将这种以显著的躯体症状为核心表现的心理障碍,称为“躯体痛苦障碍”(bodily distress disorder, BDD)。这绝不是“想象出来的疼痛”或“装病”,患者感受到的疼痛是真实存在的,只不过根源不在器官,而在情绪。

我们的大脑需要同时处理身体信号和情绪信息。正常情况下,这两个系统相对独立工作。但在长期压力、情感创伤或特定性格背景下,它们可能产生“交叉对话”。当情绪无法用言语表达,它便会寻找别的出口。对有些人来说,这个出口,就是身体。

在李阿姨的案例中,为什么未表达的情绪会以“背痛”为表现?其中有着复杂的心理生理机制。我们的背部常与“负担”“支撑”相关。李阿姨独自抚养儿子二十多年,这是她人生中最重也最柔软的“负担”。神经科学上,大脑处理情绪的区域(如前额叶皮层、前扣带回、岛叶)与处理身体感觉的区域(如中脑腹侧被盖区、岛叶)有着密集的神经连接,当情感激烈到无法言说,神经信号就可能“溢入”疼痛处理通路,让身体“代”情绪发声。

诊断此类障碍,需要先谨慎排除器质性疾病。关键特征包括:一种或多种躯体症状,引起显著痛苦,影响日常生活;对症状的过分关注,与实际健康状况不符;反复就医,但医学解释与检查结果难以缓解其担忧;症状持续存在(可能变换形式),通常超过数月。

治疗躯体痛苦障碍的目标不是“消除疼痛”,而是改变人与疼痛的关系,夺回生活的主导权。具体的治疗方式如下。

认知行为治疗:通过改变消极思维模式,帮助患者以更积极的方式看待问题,减少对身体感受的过度关注。

正念减压(MBSR):通过冥想、呼吸训练降低对躯体不适的敏感度,改善情绪调节能力。逐步恢复活动:避免因恐惧疼痛而过度休息,这反而会强化“我病得很重”的信念。

药物治疗:若上述方法效果有限,某些抗抑郁药物(如SNRI类)可调节中枢神经系统的疼痛处理通路,进而改善症状。但需注意,药物治疗应在医生的指导下进行,避免产生依赖和副作用。

疼痛是真实的,但根源可能在心灵深处而非器官、组织。当李阿姨终于学会聆听身体试图诉说的情绪语言时,那些猝不及防的剧痛,渐渐化为了偶尔响起的温和提醒。